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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
是什么结束了暮色中的叩问——
那个头顶寒雪的人让世界结了冰
她心中在害怕
在灰鸽子早已厌倦的大地上
她的苍茫是一粒燃烧的谷种！
独自成为原野。谁的？枯寂的？
她打不开时光的窖藏
白发苍苍了仍然打不开——
她那么卑微，穿着风的草鞋
她爱了一生仍然那么卑微
流逝的一个个春天啊，你击碎了她眼底的泪水……
每天经过她身体的河流她都无力挽留
头发分岔之后，忧伤并不会弥合——
老房子幻想的黎明只是转瞬即逝的露水
谁还她一个一捂即热的胸口？
无力穿凿的北风啊，呼啸的悲鸣
这个爱了一生的女人，这个一生绝望的女人
什么能结束她天亮前的叩问！
2008-1-28
《我多么独特》
我在这个世上的触觉比你们多。
我微乎其微，我能发扬光大的细枝末节却那么多。
我爱一个人
最清澈的湖水都不能感到我心底的石子
就像许多人在爱你
我的猜疑、小性和泪水也成倍增长
鱼尾和荷叶的池塘，动荡的时候往往最美。
我生活粗糙，双手能拿动的东西越来越少
我在这个世上的下落比你们多。
月亮的毛边
一枚钉子的上的绣迹
最远的地方有一块鹅卵石也必是属于我的
从我身边走过的羊群，我碧绿的草根被你拔下
你看不到的情欲也是我的。
我多么独特
我在这个世上的光照、呼吸都比你们少。
蒺藜丛里一条昆虫爬啊爬，我的处子之身比它多。
一转身，我就能给亲爱的人致命的打击
我的笑，悬挂在灯笼之上，比命运还要多。
爱我吧——你们不懂得怎么爱我
我的恨比你们多。
2008-1-29
《致爱人》
你顶风冒雪
用最轻的脚步安顿这个冬天的枯叶
我掖在被角里的那群小白羊
也是你带回来的
我多想当一天你的外人啊……
为你眼泪汪汪
为你生一颗在远方守望的心
不像现在这么爱你
像一颗土豆羞怯地开着淡紫色的花
像一颗土豆暗恋一片土地
露水知冷知热
我只愿意为你袒露花开的那一半
那默默成型的痛苦，我留给自己
为生成唇纹般的热浪
我愿意一点一滴地哭泣和爱
终于要吻到你了——世界会不会黑下来
让我在最黑的那一点停住，像一个走丢的人
我多想跟你纠缠到陌生啊，这样的一生一世——
亲爱的，我多想在这张普通的病床上
治好我胡思乱想的
毛病。
2008-1-26 匆匆
《住院小记》
我为什么要优待身体里的这些坏——
这三十一年澎湃起来的恶之花
我为什么要为你献上我毕生的耐心和好？
像一场来历不明的暴雨
我为什么枯草一般深陷，卑微的肉体啊
我为什么要为你失去幻想，当你把我举向飘摇的天空
我为什么还不能轻松如羽呢？
至少还有疼，成为最直接的理由。
至少还要疼下去，成为不断醒来的理由。
至少我的疼，还可以看作一个浪漫主义诗人的敏感。
当我因为白色而倦怠
当我因为躺卧于安慰的中心而 倦怠
当我皮肤发紫，指甲枯黄，当我因为有恨无泪而 倦怠
卑微的肉体啊，你从未这般主宰过我！
可我不能离开。
不能借助夜色、雪橇、文学作品而离开，甚至爱情也不能。
一夜白头也不能，成为床的一部分也不能。
窗户里有了十天的霜雪也不能。无数人让我重新活过来也不能。
我拖着我卑微的肉体，三十一年来，我一直这么拖着——但当这具肉体因此而昂贵起来，而小心翼翼起来
也一样不能。
《那个为妻子读书的男人睡着了》
在故事的三分之二处，那个读书的人睡着了。
凶杀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作为呼应，刚发生的那一段急转直下，忽然有了另一种意义。
现在病房成了另一个现场。
侧身躺卧的女人膝盖柔软，
那个摆出初恋般姿式的男人忽然很像她的少年。
黑发里像能飞出一窝鸟。
身上的衣裳固执地皱下去，
要等有朝一日，由这个翻身爬起的女人来熨。
啊，他的愁苦发出大理石般安静的光芒。
他的鼾声是大海里的一支蒿，
像要把几天来的飘摇不安都拢到岸边。
他当然也有欢乐——
嘴角微微上扬，鼻息温暖，他像月光下的葡萄架
爱情啊，这颤栗的芒，也像披着月光的纱
2008-1-22 匆匆
《在病房中看到一只麻雀》
它像是我的家禽。
许多天的忧郁，让它属于我一个人。
在窗台上，这只麻雀
跳跃着看我。
冬天的空穴
它的皮毛是唯一的花园。
枯枝尽头，它像魂灵从低处掠过
属于人的仅几秒钟。
而炉火里我灰灰的眼睛
比它的跳跃更加一无所有。
天空静止
血脉温顺——
我看着它，像占有着人世间仅剩的那点孤独
而雪花飘着，雪花飘着！
2008-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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