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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爷爷去世时已经93岁高龄。尤记得爷爷临死的那几天。他似乎是可以预料到死神将来。嘱咐儿女都回到身边来。
我们逐一到爷爷的房间里去—那是我们家的祖屋,爷爷生命的最后几年都在这里度过。所有的孙女孙儿都回来了。有些表哥我甚至是第一次见面。爷爷身体健康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出现。
我是最小的孙女。大伯领着我进去。大伯一家人都在外地,逢年过节亦是难得一见,那日看他胡子拉渣,与父亲象极了,我心里生了一样的温暖亲切的感觉。踏入大厅,立刻有一股冷气迎面而来--老屋通常都是这样的阴凉,那日的气氛更加得不一般。昏昏暗暗地笼罩着一层黑气,仿佛是一曲无声的大悲咒在天花板上萦绕。
来到爷爷的床边。父亲,几个大伯,姑姑,婶婶……除了一个在国外的表姐,一个跑新闻的堂哥,所有叫得出的家属亲戚,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眼光乖静而呆滞。我看见爷爷闭着眼睛躺着,身体枯瘦,颧骨尖锐地突出来,双手安详地放在身体两边。
大伯轻声唤他: “爸,你最疼爱的小孙女来了。”
许久,爷爷睁开眼,努力地集中目光看我。他的眼白有些发灰,眼珠失去了活力。他已经快认不出我了。
我慢慢地握住他的一只手。他的皮肤绷的很紧,只有一点点的体温,仿佛是从骨髓里传递出来。已经非常微弱。当死神要带走一个生命的时候。他只是带走他的体温。
“爷爷……”我喃喃地说。他的头稍稍地动了一下,我确信他是认出我了,只是说不出话来。眼睛渐渐有了一些晶莹的液体。这个时候,他有什么哀伤么?世间事情,都过眼烟云,最放不下的,怕是儿孙吧?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许久,我就这样在爷爷身边,仿佛看着时间从他身体里一秒一秒地抽离。想起来早前一段时间,他还可以喝下粥,还能续续断断聊天的时候,说起我的童年,感叹当年步履蹒跚的婴孩,如今已是婷婷的少女。还笑说要明年召集十几个孙儿孙女一同看奥运,那笑声,还在耳边。
我说不出话来。也不能哭。内心有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恐惧,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就要这样消逝,这个世间,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无非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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